渡江后的第一晚,七人在江边野林里扎营。
赫连枭没睡。不是不想睡,是睡不着。他把羊皮地图摊在膝盖上,就着一块萤石发出的微光反复端详。手指顺着拉古山脉的余脉一路往东划,划过青庭江支流弯弯曲曲的线条,最后落在那片被圈出来的洼地上。洼地不大,指甲盖大小的一块,标注的文字潦草得几不可辨。
但他在兵部图册里见过这片洼地的另一个名字。
旧名“博阳泽”,标注为沼地,注明“不宜耕作,不得驻军”。兵部图册是上官云开国第二年就下令编纂的,每一项标注都有据可查——“不宜耕作”来自户部的土地勘察,“不得驻军”则来自元极王朝遗留的旧档。
这就奇怪了。博阳泽的地形平坦,水源充沛,按说至少能开垦出七八万亩良田。元极末年饥荒遍地,京畿都饿死过人,放着这么大一块水源地不种田,不合常理。
除非它不是“不宜”耕作,而是“不许”。
他收起地图,换了一样东西放在膝上——楚怀恩的档案。这份档案是他出发前从栖梧的密档房里调出来的,纸页已经泛黄发脆,边角用针线重新装订过。楚怀恩,元极末帝贴身宦官,净身入宫时只有十一岁,在末帝身边伺候了三十一年。元极覆灭后,他没有殉主,而是在乱军中逃了出来,辗转流落到南萧的云泽城,靠给人写信和算命为生。四年前病死在城南一座破庙里,享年五十九岁。
档案附了一份他在云泽城居住期间的监视记录。记录很简略,只有时间和地点,没有细节。但有一条记录被赫连枭用指甲重重画了一道印——元极覆灭后第三年,楚怀恩独自出城,往北走了六天,回来时满身泥泞,怀里抱着一只木匣。监视的人试图截住他检查木匣,但楚怀恩以死相逼,绝食四天,最后是宁远的父亲宁伯安亲自下令放人。
楚怀恩回城后大病一场,病愈后再也没有出过城。
那只木匣被埋在了城北的一棵老槐树下。四年前楚怀恩病逝,那棵槐树也枯死了。
博阳。木匣。老槐树。皇极陵。这四样东西之间的连线,赫连枭还没有完全理清。但他隐约觉得,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元极末帝的尸体,或者比尸体更重要的东西,就藏在某个地方。而楚怀恩,是最后一个知道确切位置的人。
至于苏勒——他偏头望了一眼篝火边缩成一团打盹的巴图——她在这场迷局里扮演的角色,恐怕比他最初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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