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一有人发热抽搐,她得立刻处置;《农政试行诏》刚颁下,三地试点等着章程细则;纸坊那边订的《防疫七策》明日就能印好,工部主事还等着她去讲一遍“隔离饲养牛”的具体做法。这些事哪一件都不小,哪一件都拖不得。
她要是突然消失,去查什么身世,百姓怎么办?疫病蔓延,田地荒芜,学子失教——这些会因为她是前朝遗脉就停下吗?
不会。
她坐回案前,重新铺纸。
这次不是写奏议,也不是记线索,而是提笔写下一句话:**我不因血脉而贵,而因所行之事而立。**
字写得稳,墨色饱满。她盯着这行字,看了一会儿,然后吹干,折起来,塞进药囊夹层,压在那张“若我非陈氏女”的纸屑灰烬下面。
她不需要靠出身证明自己。
她做的事,就是她的根。
她把誊抄的拓片卷起,用蜡纸包好,放进药匣底层暗槽,按下机关锁死。原件还在公文匣里,她没动,也不敢轻易拿出来。她现在只能藏,不能查。一查,就是动静;一动,就可能被人盯上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外面巷子干净了,青帷马车不见了,檐角也没有灰褐衣角。监视的人走了,至少暂时撤了。她关窗,插好闩,又把几份农政文书摊开在案上,制造出仍在处理公务的假象。
她坐回椅子,闭眼。
不打算睡,只是养神。脑子太乱,需要静下来。她听着外头市声,鸡鸣狗吠,挑担小贩吆喝“豆腐——新鲜豆腐——”,一声接一声,像是把日子一寸寸往前推。
她想起小时候在渔村,天没亮就被母亲叫起,去滩涂捡螺。潮退了,泥地上留下一道道水痕,像地图上的河。她赤脚踩上去,凉丝丝的,每一步都留下脚印,但下一波潮水来了,就全冲没了。可她知道,她确实走过那里。
她现在也一样。
她是谁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她走过的路,救过的人,写过的文章,有没有留下痕迹。
如果有,那就够了。
她睁开眼,屋内光线变了,从南窗移到西墙,快到午时了。她没动,也没起身做饭。阿福在外头跑腿,回来会带食盒,她不吃也得吃一口,不然撑不住。
她低头看案上那份奏议草案。
《关于历代碑刻保护与整理的奏议草案》,名义上是建议朝廷梳理前代遗碑,防止文物湮没,实则是为了调阅北郊碑林档案。措辞稳妥,引经据典,说得冠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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