隰衡第一次见到沈青崖,是在一桩命案的现场。
不是他卷入了命案——是命案就发生在他铺子门口的巷子里。
那天是道光二十五年的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广州城里的灯会热闹得很,从西门到东门,沿街的铺子门前都挂了灯笼,有走马灯、宫灯、莲花灯、鲤鱼灯,把整条街照得通明。隰衡没有去看灯。他在后屋里整理药材,把一批新到的陈皮按年份分开——十年以上的皮色深、质脆、香气沉,五年以下的皮色浅、质软、香气浮。他做这些事不需要动脑子,手指自己在分拣,脑子可以去想别的。
他想的是那枚金币。
那枚英国金币他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。图案、重量、成色、铸造工艺——每一个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制造这种金币的人,掌握的金属加工技术,远远超过了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朝代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在地球的另一端,有一群人,在做着他从未见过的事情。
他在两千多年里一直以为,天下的工艺水平是差不多的。春秋时期的青铜器精妙绝伦,唐代的金银器富丽堂皇,宋代的瓷器温润如玉——每一个时代都有各自的巅峰。但这些巅峰的"方向"是一样的,都是往更精细、更美观的方向走。英国金币不一样。它的精细不是为了美观,而是为了"标准化"——每一枚金币的重量、成色、尺寸都完全一致,这种一致性需要的不是工艺,而是"体系"。
他正在想这件事的时候,巷子外面传来了一声枪响。
枪声。
隰衡站起来的速度比他自己的意识还快。他推开后屋的门,走到铺面里,从门缝往外看。
巷子里有人跑。不是逃难那种跑——是看热闹那种跑,往声音的方向涌。他推开门跟了出去。
巷子口围了一圈人。人群中间躺着一个男人,胸口有血在往外渗,浸湿了他的棉袍。血在灯光下是黑的——不是红的,是黑的,被灯笼的光染成了黑。男人的嘴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,但声音被人群的嗡嗡声盖住了。
旁边站着另一个人。一个年轻人。
年轻人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,匕首上有血。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也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隰衡非常熟悉的表情——那种"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、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"的清醒。
隰衡在两千多年里见过太多这种表情。在战场上见过,在刑场上见过,在殉难者的脸上见过。这种表情通常出现在一种人身上——他们不是为了活命而杀人,而是为了某个他们认为是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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