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洋人***的账本抄了一份,想要交给官府。姓周的知道了,把消息透露给洋人。洋人把陈阿大杀了。"
"所以你杀了那个师爷。"
"我本想告官。"沈青崖的声音低下去了。"但官就是那个官。我告到哪里去?"
隰衡看着他。灯光下,沈青崖的侧影像极了一个人——凌骁。不是相貌上的像,凌骁比这年轻人高半个头,脸也更宽。是那种像——一种"明知道没用但还是要做"的倔强。
凌骁死在汉武帝时期。他刺杀了一个酷吏,为了救一村子的人。刺杀成功了,酷吏死了,但村子里的人后来还是被另一个酷吏逼死了。凌骁用命换来的东西,只活了三天。
隰衡记得凌骁死前说的话:"值不值我不知道。但我不能看着不动。"
沈青崖也是这种人。
"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"隰衡问。
沈青崖把茶碗放下,从怀里掏出一叠纸。纸已经被揉皱了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不是文章,是一份报纸的稿子。标题写着四个字,隰衡凑近看了看:
"警世日报"。
"我在办一份报纸。"沈青崖说。"骂朝廷的。骂洋人的。骂所有人的。"
隰衡把那叠纸拿过来翻了翻。字迹潦草但有力,内容涉及鸦片之害、官场腐败、西洋军械之利、海防之弱。有一篇写得尤其尖锐——"今日之朝廷,如病入膏肓之人,犹自谓康健,拒医忌药,终有一天倒地不起,方知大限已至。"
"这份报纸印了多少份?"隰衡问。
"二百份。在城里暗中散发。"
"你一个人办的?"
"还有一个朋友帮忙刻版。他是木匠,手艺好。"
"钱从哪里来?"
沈青崖苦笑了一下。"卖了我爹留给我的两亩地。"
隰衡把那叠纸放回桌上。他看着沈青崖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很多人。想起凌骁,想起左丘朗,想起赵孤城——所有那些"明知道没用但还是要做"的人。他们的共同点是:他们都在用自己的命去填一个他们看不见的坑。他们不知道坑有多深,不知道自己够不够,但他们还是跳了下去。
"你的报纸,"隰衡说,"有一个问题。"
"什么问题?"
"你骂得不够准。"
沈青崖瞪着他。
隰衡从袖子里取出那枚——他犹豫了一下——从袖子里取出随身带的一支小毛笔,蘸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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