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十七年,秋。
京师连日天阴,层云压城,不见天光。紫宸殿的金砖玉阶浸着连日的湿凉,殿内炉烟沉滞,袅袅缠上梁间藻井,衬得满朝文武的面色愈发沉凝肃穆。连日来,雁门关急报接连入京,一封比一封焦灼,边关粮草紧缺、仓场焚毁、军心浮动的危局,如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大胤朝堂之上。
昨夜三更,第六道边关急递冲破京门夜色,送入中枢。纸面墨字潦草,带着戈壁风沙的仓促,字字戳心:西仓尽焚,储备一空,戍卒拘押,边军粮秣仅余三日存量。
无粮,则无守。
紫宸大朝,如期启幕。
帝王赵宸端坐龙椅,玄色龙袍绣着暗金龙纹,在阴沉天光下收敛了所有锋芒。他身姿端正,眉目清冷淡然,不见喜怒,只静静俯瞰阶下文武百官。经历数载革新新政、朝堂洗牌,如今朝中派系泾渭分明,革新派锐意改制、整肃吏治,守旧派固守祖制、盘踞权柄,两方暗流对峙,早已积怨颇深。边关这场突如其来的粮荒危局,恰似一枚火星,瞬间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朝堂纷争。
内侍捧着加急奏报,缓步步入殿中,高声宣读边关情状。声音清亮,回荡在空旷肃穆的大殿之内,每一句灾情禀报,都让殿内气氛愈发凝滞沉重。
“雁门关西备用粮仓焚毁,军粮储备尽毁,边军将士口粮告急,关外戍卒无粮济腹,军备补给停滞,北狄骑军频频试探边境,边防岌岌可危。”
话音落定,满殿寂静。
片刻之后,吏部尚书张怀安率先出列。
他一身朱色朝服,须发半白,面容端肃,自带三朝老臣的厚重威仪,举手投足间皆是守旧文臣的沉稳做派。此人深耕吏部数十年,执掌百官考评升降,根基盘根错节,朝野半数旧臣、边关老将皆与其私交深厚,是朝中守旧派系的核心支柱,素来对沈砚推行的江南粮贸新政嗤之以鼻、百般抵触。
张怀安手持朝笏,躬身叩拜,声线沉稳有力,字字铿锵,响彻大殿:“陛下,边关粮荒骤起,边防危在旦夕,究其根源,并非天灾,实乃人祸。”
一语落地,满朝文武眸光微动,纷纷侧目。所有人都清楚,张怀安此番开口,绝非单纯陈情救灾,而是蓄谋已久的发难。
赵宸眸光微沉,淡淡开口,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:“卿且直言,何人致祸,何因致灾?”
张怀安抬首,目光直视殿中一侧立着的沈砚,神色凛然,字字诛心:“祸起于新政,弊生于改制。”
“沈砚大人主理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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