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寒雨淅沥不绝,洗得京都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水光粼粼。一队队驿骑披雨疾驰,马蹄踏碎积水,裹挟着中枢最新的政令文书,分赴中原、西蜀各大州县。风雨萧瑟之间,一纸新政破空而出,搅动天下乡土的固有格局。
北疆九镇随军屯田大获成效,一季秋收便缓解千里漕运重压,为边关补齐三成军需自给,这份实打实的功绩,让朝堂彻底下定全域屯田、固本蓄粮的决心。沈砚耗时月余,逐条修订边关屯田旧制,删改战地特殊条款,增补内陆适配细则,最终敲定《全域屯田垦荒条例》,经御批盖章,正式通传天下腹地。
条例规则简明直白,无繁文缛节,勒令中原、西蜀各州各县,即刻清查境内无主撂荒、河滩淤地、山谷闲田,尽数划拨为官屯公田。官府统一拨付农具、稻种、耕牛,招募流民、无地农户耕作,秋收所得四分归民、六分入库,充盈州县战备仓,为来年北疆大战囤积腹地粮草,彻底消解长途漕运的虚耗之弊。
朝野文武皆以为,此举利国利民、稳战安民,是绝境之中固本培元的上策,必能顺利推行、遍地开花。无人预料,这张看似安稳民生、稳固战局的安民良策,甫一出京,便在千里乡土之间,撞上了盘根错节的世家壁垒。
中原大地沃野千里,开垦千年,但凡水土丰饶之地,早已被各大老牌士族世代盘踞。这些世家扎根乡土数百年,联姻官宦、把持乡政、隐匿田亩、私蓄粮草,早已形成自成一体的利益圈层。平日里安居一方、供养子弟、垄断乡野地利,朝堂政令但凡不触及根本,皆俯首遵从、虚与委蛇,可此番屯田新政,恰好精准戳中了他们最核心的私利根基。
各州府接到中枢政令的那一刻,整片中原官场,便悄然掀起了无声的抵制。
汴州官衙后堂,秋雨敲窗,烛火摇曳。知州李崇礼手持墨色政令文书,指尖摩挲着纸页纹路,面色沉沉,半晌未曾言语。堂下立着三位本地顶级士族族长,皆是鬓发斑白、深耕乡土数十年的老牌望族掌舵人。
“李大人,这屯田令,万万接不得。”为首的崔氏族长上前一步,语气低沉,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,“我汴州百年无荒田,境内阡陌井然、田亩有主,何来闲置坡地、无主闲田?中枢远在京华,不知民间实情,一纸文书便要划拨土地、官屯垦荒,看似为国储粮,实则是要削我乡土士族根基,清查百年隐田!”
另一户卢氏族长缓缓开口,语气圆滑,却字字藏锋:“大人为官一方,深耕汴州数载,深知地方难处。各州士族世代耕读传家,所有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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