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我赵家佃户耕种,地力绝佳,万万不可上报。”赵家族长沉声叮嘱,“这笔田亩,直接从地籍清册中抹去,一笔不提。”
王家族长随即补充:“西山麓三处平缓坡田,两千余亩,皆是历年淤积肥土,收成极佳,尽数隐匿。上报的荒地,只挑东山乱石荒山、北边积水涝滩,那些地块寸草难生、耕作无利,最能搪塞中枢。”
张慎之握着笔,微微迟疑:“这般篡改台账、隐匿良田,若是日后中枢核查,必定败露,届时你我皆是欺君之罪。”
“核查?”王家族长放声大笑,语气满是笃定,“蜀道艰难、千山阻隔,中枢御史数年难来一次,寻常吏员更是不敢深入深山僻谷。仅凭一纸台账、几份文书,朝廷远在千里之外,如何勘破虚实?只要我们上下口径统一、账目齐全,便是天衣无缝!”
一番商议落定,笔墨起落之间,西蜀地籍彻底改头换面。
所有可供开垦、稳产丰产的河谷肥田、平缓坡地,尽数从官方清册中剔除,沦为士族私藏的隐秘产业。而那些山石嶙峋、土壤贫瘠、旱涝频发的废弃荒山,尽数被罗列成册,标注为全境仅存的可垦荒地。
一份份装帧工整、条目清晰的清册,顺着蜀道驿路送往京城。纸面之上,西蜀大地满目贫瘠、无田可屯;现实之中,山间沃土连片、隐田遍地,豪强私囤良田无数,官府账册空空如也。白纸黑字的造假,将中枢新政彻底蒙在鼓里。
中原拖延、西蜀造假,天下腹地屯田推行陷入全面停滞。各州上报的屯田进度寥寥无几,可垦荒地十不存一,举国蓄粮固本的国策,硬生生被地方乡土势力死死钳制。
各地拖延瞒报的密报,层层汇总,最终尽数送入京城中枢,落在了沈砚的案头。
时值暮色四合,暮色透过窗棂,落在堆叠如山的州县文书上。沈砚端坐案前,指尖划过一份份内容雷同、说辞一致的州县奏报,眉眼平静,无半分怒色,唯有眼底深处,藏着洞悉一切的清冷。
身侧属官躬身禀报,语气带着愤懑:“大人,中原六州、西蜀四地说辞全然一致,皆是无荒可垦、无力屯田,分明是士族勾结官吏,抱团欺瞒中枢!各州彼此呼应、口径统一,摆明了是刻意拖延、抗拒新政!”
沈砚缓缓合上手中文书,指尖轻轻叩击桌面,声响低沉有序。
“他们吃准了两件事。”他轻声开口,嗓音清淡却通透,“其一,北疆战事紧绷、朝堂事务繁杂,中枢无暇顾及内陆乡土细务;其二,千里州县山高路远,朝廷不可能逐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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