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滩涂,皆是祖辈开荒拓土、辛勤经营所得,早已纳入宗族私产。如今新政一刀切,强行划拨公田,势必搅动乡野民心,引得士族动荡、农户不安,反倒滋生地方乱象。”
李崇礼抬眼,看着眼前三位权重一方的望族族长,心中自有盘算。他出身寒门,能坐上州牧之位,大半依仗本地士族联名保荐、财力帮扶,多年来官绅共生、利益相连,早已是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。若是严格执行中枢新政,清查隐田、划拨公地,便是彻底得罪整个中原士族圈层,日后官路寸步难行。
“诸位的难处,本官自然知晓。”李崇礼放下文书,轻声道,“可中枢政令森严,公然抗旨,乃是诛连大罪,本官担不起,诸位也担不起。”
崔族长嗤笑一声,眼底精光暗藏:“大人糊涂!何为抗旨?我等俯首遵令、文书照签、章程照录,只是境内无田可拨,奈何不得。天下州县皆是如此,法不责众,中枢难不成还能将千里中原官吏士族尽数治罪?”
这话一语点醒梦中人。
直面硬抗是忤逆,软性拖延是无过。
当夜,汴州便定下推诿之计,随后快马传信,联络周边郑、宋、亳三州,互通声气、统一口径。短短三日,中原六州达成默契,所有州县尽数对外宣称:境内熟地尽数归民、无田可垦,仅剩贫瘠荒山、涝洼废滩,地力枯竭、难以耕作,无法划拨屯田。
拖延、搪塞、瞒报、推诿,成为整个中原官场的统一对策。各州刺史轮番上疏,字字恳切、句句委屈,尽数诉说地方开垦殆尽、无闲田可屯的难处,只求中枢体恤民情、暂缓新政。明面上奉旨遵行、毫无违逆,暗地里寸土不让、分毫不交,硬生生将轰轰烈烈的全域屯田新政,卡在州县层级,寸步难行。
中原士族抱团阻政、官绅勾结拖令的暗流汹涌之际,千里之外的西蜀大地,乱象更甚、手段更烈。
西蜀盆地环山抱水,河谷错落、水源丰沛,群山之间藏着无数平缓沃土、荒废古田。此地远离帝都、山高路远,中枢管控薄弱,历代地籍清查疏漏百出,大量优质谷地从未录入官册、从未缴纳赋税,尽数被本地豪强私自霸占、隐匿经营。
屯田令入蜀,西蜀各州官吏与地方豪强一拍即合,上演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台账造假、刻意欺瞒。
蜀州府衙书房,通判张慎之执笔伏案,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荒地清册。本地赵、王两大豪强端坐两侧,低声指点,字字敲定造假细则。
“城南清溪谷,千亩沃土、四季通水,往年战乱废弃,如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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