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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徐四在自家后园设宴,给魏濂接风。园子不大,却收拾得齐整,假山石下引了一渠活水,水里养着几尾红鲤。廊下站着两排仆役,手里捧着食盒,盒子漆得锃亮。
魏濂落座。徐四亲自斟酒,双手捧过去:“指挥使一路辛苦,小人备了薄酒,替指挥使洗尘。”
魏濂接了酒,没喝,放在桌上,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:“徐总管有心。只是本官这人,喝酒误事,还是先谈正事。”
“正事自然要谈。”徐四陪笑,放下酒壶,从袖中摸出一卷红封的地契,双手推到魏濂面前,“小人斗胆,想请指挥使帮个小忙。船厂赶工,难免有些料账上的小出入,都是底下人不仔细。若指挥使高抬贵手,替小人在圣前美言几句,报个足料无误,小人感激不尽。这点薄礼,是给指挥使路上买茶喝的。”
魏濂垂眼看着那卷地契,没有伸手。徐四又添了一叠银票,推过来,压在地契上。
“江南良田三百亩,永业田契。”徐四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笑,“另奉白银两箱,明珠一匣,供指挥使府上添置些器用。”
魏濂这才抬手,拿起那卷地契,在手里掂了掂,又放下:“三百亩。徐总管好大的手笔。”
“小人不敢。”徐四垂下眼,“只求指挥使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。”
魏濂看着那叠银票,看了很久。廊下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,又一声,像在替谁数着什么。他终于开口:“徐总管的美意,本官心领了。只是这田契银票,本官若收了,日后圣上问起,本官拿什么回话?”
“指挥使多虑了。”徐四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,“船厂的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圣上日理万机,哪会为几艘船的料账费神?指挥使只管收下,其余的事,小人自会办得妥帖。”
魏濂盯着他,半晌,忽然笑了,把地契和银票拢到自己面前:“徐总管说得有理。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。”
他端起那杯酒,一饮而尽。徐四的脸上绽开笑纹,又替他斟满一杯:“指挥使爽快!小人再敬指挥使一杯。”
魏濂没有推辞,连着饮了三杯。酒过三巡,他像是醉了几分,说话也松散起来:“徐总管,你这船厂,本官看着是个好去处。只是本官有一事不明——那八艘船的料,当真都被暴雨冲毁了?”
徐四的酒杯顿在唇边,又放下来,笑着摇头:“指挥使见笑了。料账这种东西,虚虚实实,谁说得清呢?只要报上去的数字好看,圣上满意,不就结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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