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刚过,雁门关外的粟田里还立着没收净的秸秆。沈砚的马车碾过官道上的薄霜,在屯田村口停下时,正赶上戍卒换防。
关墙上的烽燧刚添过新柴,两个换下来的戍卒背着弓,沿着土路往村里走,身上还带着烽燧上那种烟火气。其中一个边走边把弓弦卸下来,呵着热气揉冻僵的手指,嘴里嘟囔着:"这弦再绷一冬,怕是要断。库房说新弦拨下来了,让人去领。"
"领弦?"同伴嗤笑一声,"你听他们瞎说。去年也说拨下来了,末了每人发了两根旧弦,还是拿猪油擦过的。"
沈砚的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,这话顺着风飘进来,落在他耳朵里。他掀帘看了一眼那戍卒的背影,又放下了帘子。
村口的土墙上刷着半新不旧的条例,墨迹被秋雨洇开几道,还能认出"战时出征、闲时垦荒"八个字。一个独臂的老卒蹲在墙根底下,用仅剩的左手编着草绳,见马车停稳,抬眼看了看车帘上绣的"户部"二字,又低下头去。
沈砚掀帘下车,没有穿官服,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。他走到老卒面前蹲下,问:"老丈这草绳,是卖给粮队的?"
"卖给烽燧上换柴的。"老卒头也不抬,"他们拿草绳捆柴火,一捆三文。"
"今年收成可好?"
老卒这才抬起头,打量他两眼:"你是京里下来的官?"不等沈砚答话,自顾自说下去,"粟子收了四成,荞麦五成,够吃。往年这会儿,村里早有人拖家带口往南边逃了。"
"如今不逃了?"
"逃什么。"老卒用独臂拍了拍土墙,"这地是朝廷划给军户的,免税。比在老家租地主的地强。就是……"他顿了顿,"就是有人眼红。"
沈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村东头一片刚翻过的黑地边,站着两个穿皂衣的差役,正拿脚丈量着什么。老卒"呸"了一声:"又来了。说是核查垦地,实则是替城里某位老爷量地,量完就要收回去。"
沈砚没有说话,起身往村里走。屯田村不大,百来户人家,屋舍是新夯的土墙,屋顶压着茅草,却都齐整。村中央的场院上晒着粟谷,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谷堆边翻跟头,一个瘸腿的老兵坐在磨盘上,正教他们认弓弦的缠法。
沈砚认得他。雁门会战那年,这老兵是右翼的百户,姓孙,腰上挨了一刀,又冻掉了半截脚趾,战后编入屯田。孙百户见了他,咧嘴一笑:"沈大人又来了。上回您说的荞麦早种,管用,今年多收了两成。"
"腿还疼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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