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律该怎么改?"
兵部主事徐良年过五十,在兵部坐了二十年的冷板凳,闻言先开口:"大人,依下官之见,军律修订,首重追责。战时报损,须有实物核验;粮草转运,须分段画押;军械发放,须造册到人;临阵指挥,须明定权限。四桩定死了,往后谁都钻不了空子。"
镇守副将周骥却皱起眉头:"徐主事说得轻巧。战时军情如火,一炷香的工夫就要决断。若事事都要造册、画押、核验,仗还怎么打?就说雁门会战那夜,北狄突袭粮道,我调了三个营去堵口子,一兵一卒、一甲一弓都要记账?等记完账,粮道早让人烧了。"
魏濂看向周骥:"周将军的意思,是军律该松?"
"该松的地方松,该紧的地方紧。"周骥道,"追责可以,但得给武将留出临机决断的余地。若事后揪着战时的一兵一卒跟主将算账,往后谁还敢领兵?"
魏濂抬手,让众人安静,然后从案上拿起两支笔,一长一短,并排立在众人面前:"诸位看,长笔是主将的权,短笔是士卒的命。从前军律含糊,长短不分,主将的权能压到士卒的命上去——张彪烧仓杀卒,用的是主将的权,丢的是十二个士卒的命。新律要做的,就是把这两支笔分开:临阵决断的权,给足;克扣冒领的罪,定死。周将军,你怕的是权被束缚。可你想想,若是有人在你的营里,拿着你的令旗克扣军饷,你愿不愿意有律可依,一纸拿下他?"
周骥张了张嘴,沉默片刻,道:"愿意。"
"那新律就不是束缚,是铠甲。"魏濂道,"文官掌兵,朝廷不会许;武将贪腐,圣上也不会容。两头都守住,边关才能安稳。"
屋里静了片刻。徐良率先道:"魏大人所言极是。依下官看,新律四纲:报损要核实物,粮草要分段押,军械要造册到人,临阵要明定权限。四纲定了,细则再逐条议。"
众人再无异议,当场分了工,各自领了条目的草拟回去。魏濂送走众人,独自站在军律馆的廊下。他望着城墙上渐次亮起的灯火,心里清楚:条文好拟,难的是往后有人照办。律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这道理,他在周崇案上就明白了。
屋里顿时分成两派。文官主张重典,武将主张留权,吵到日头偏西,也没吵出个章程。
魏濂没有急着定论。他让众人散去,独自留下,把那八万字检讨又翻了一遍。翻到雁门会战的卷宗时,他停住了。
卷宗里夹着一份战时报损单。会战前夜,雁门军械库报损"甲三百副、弩二百张、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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