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二十一年冬,京城的刑部大堂前,立起了一块一人高的木牌。木牌上,漆着三行字,字是朱红的,像血:
通敌者,斩,籍没其家。
克扣军需者,斩,籍没其家。
虚造军备台账者,斩,籍没其家。
木牌立起那日,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。雪落在朱红的字上,又被风扫开。刑部的书吏,站在木牌前,对着围观的百姓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念完,人群里有人问:"这三条,不是早就有了吗?"
"早就有,"书吏道,"可那是在战时。如今,朝廷把这三条,写成了一册《战时追责条例》,颁行天下,永为定制。从今往后,这三条,不管战不战,都是死的。"
"永为定制?"人群里,一个穿青袍的老者,捻着胡子道,"这么说,往后太平了,犯了这三条,也是杀头?"
"杀头。"书吏道,"通敌、克扣军需、虚造军备,哪一条,不是拿将士的命换的?太平了,将士的命,就不是命了?"
老者不说话了。他望着木牌上朱红的字,半晌,挤出一句:"该。"
《战时追责条例》的成册,是赵宸亲自定的。
定条例之前,刑部、兵部、吏部,在御前议了三回。议的焦点,只有一条:条例里的"战时"二字,是不是该改。
"陛下,"刑部尚书道,"条例冠以'战时',本意是战时从严。可如今,战事已停三年。条例若永为定制,往后太平年景,处置官吏,也按战时标准——是不是,太过严苛?"
"严苛?"赵宸道,"朕问你,通敌之罪,太平年景,就不算罪了?"
"通敌自然算罪,可……"
"克扣军需呢?虚造军备呢?"赵宸道,"这三条,哪一条,是只有战时才犯的?战时,将士在边关拿命换粮,有人克扣;太平了,将士还在边关,有人就敢克扣。朕把这三条写成永制,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——这三条线,不管什么时候,都碰不得。"
刑部尚书还想说什么,被赵宸打断:"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你们想的是,战事已停,律法当宽,与民休息。这话没错。可'宽',是对百姓的;'严',是对这三条线的。百姓的日子要宽,这三条线,要严。两样不冲突。"
散朝后,魏濂没有走。他在宫门外,等到了刑部尚书。
"尚书大人,"魏濂道,"下官有一句话,想送大人。"
刑部尚书站住:"魏大人请讲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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