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足额的抚恤银。他把银子收好,又蹲在告示前,看了半天,忽然对旁边的老兵道:"你说,这银子,往后年年都这么发?"
"告示上写得明白,永为定制。"
"永为定制……"牛二咂了咂嘴,"那我可得记着,往后谁再敢动这银子,我就去京里告他。"
"你告得着?"
"告得着。"牛二道,"告示上写了,乡亭的投状匣,直通京察院。我今年,就把这告示抄一份,贴在我家炕头上。"
领银那日,凉州西荒滩的屯田司门前,排起了长队。牛二排在队伍里,手里捏着户口簿。轮到他时,屯田司的书吏,把册子翻开,道:"牛二,伤残军户,抚恤银三十两,免税三代。按手印。"
牛二在册子上按下手印,接过银子,掂了掂,又数了一遍。三十两,一文不少。
"官爷,"牛二忽然道,"这银子,是京里直接发的?"
"京里发的。"书吏道,"从边防专项国库出,走的是屯田司的路,不经州衙。"
"那……"牛二压低声音,"州衙的人,真的一文都不过手?"
"过手?"书吏笑了,"平城县的娄知县,你也听说了吧?他设了个卡,收'协运'银,半个月就被锦衣卫端了。如今,边关哪个州衙,还敢碰这银子?"
牛二把银子收进怀里,走出屯田司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春天的风,吹过他花白的头发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条断了的腿,值了。
这年秋天,边关的养老烽燧,又建成了两座。
养老烽燧,是给伤残老兵住的地方。一座烽燧,住二十个老兵,配一名军医、一名书吏。老兵的月钱,从专项国库出;老兵的口粮,由屯田司供。烽燧里,有菜园、有井、有晒谷场,还有一间学堂——老兵们不识字,可他们的孙子,得识字。
千户老陈,是养老烽燧建成后,第一个搬进去的。他搬进去那天,把行李一卷,拄着枣木拐,在烽燧里转了一圈,对守烽燧的老卒道:"好地方。比我当年守的烽燧,强了十倍。"
"陈老,"老卒道,"您老当年,在玉门关守了那么多年,如今住进养老烽燧,算不算告老还乡?"
"还乡?"老陈道,"我回哪门子乡?我的乡,就是这烽燧。你瞧——"他指着烽燧顶上的狼烟堆,"这狼烟,我还能点;这烽燧,我还能守。朝廷让我住这儿,不是让我养老的,是让我守着这盏灯的。"
"守灯?"
"烽燧的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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