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二十四年春,黄河上,漕船如织。
从江南到京城的漕运道,是朝廷的命脉。每年开春,南粮北运,数百万石粮食,走这条水路,喂饱京城,也喂饱九镇。可这条命脉上,历来有个老毛病:粮从南边出发时是一千斤,到了北边,常常只剩下八百斤。少掉的那二百,漕商说"水路损耗",船工说"风吹日晒",沿线的官吏说"转运必要"。说来说去,粮食少了,账本平了,谁也没责任。
今年开春,户部在漕运道上,立了一条新规矩:分段印信。
规矩是程辅之定的,拟了三个月。三个月的工夫,他把漕运道从江南到京城,划成了九段。每段设一个"稽核司",司里配两名书吏、一名库兵。粮船过段,必须停靠,稽核司当面点验实物,核对印信,确认无误,才放行。
"分段印信,"程辅之在户部,对主事道,"是给粮船上的每一石粮,上一道锁。船在江南装粮,装了多少,印信上记多少;到下一段,点验多少,印信上记多少。两段之间的差额,就是这段路上的损耗。损耗多少,一目了然;谁偷的粮,一查便知。"
主事有些担心:"大人,粮船过段要停靠点验,漕运的行程,怕是要慢上三五天。"
"慢三五天,值。"程辅之道,"粮是军国之本。慢三五天,饿不着人;粮少了三五成,边关的将士,就要饿肚子。这笔账,算得过来。"
可规矩是立了,愿不愿意照办,是另一回事。
漕运道上,最肥的一处,是淮安段。淮安的漕商,做了几十年的粮船生意,仗着"水路损耗"四个字,年年从中截留。新规矩下来,淮安段的漕商们,先是不信:分段印信?九段九道锁?朝廷什么时候,管得这么细了?
"管得细,是管给边关看的。"淮安的大漕商,姓吴,在自家的商号里,对同行们道,"朝廷怕边关断粮,才下这个狠手。可你们想想,边关的粮,是朝廷的;咱们的利,是咱们的。朝廷管得再细,还能管到咱们自家船上?"
"吴老板,那这分段印信……"
"照走。"吴老板道,"印信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稽核司的人,吃的是朝廷的俸禄,可也要过日子。过了淮安段,请他们喝顿酒、送点土产,点验的时候,手松一松,账平一平——粮还是那么多,印信还是那个印信。"
同行们将信将疑。可头一批粮船过淮安段时,吴老板果然请稽核司的人喝了酒。稽核司的书吏,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吏,姓佟,在漕运道上干了二十年,是个有名的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