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州水寨的码头上,立着一块新碑。碑上刻着四个字:四季常巡。
碑是水师提督立的。立碑那日,他把三路水师的千总,全叫到了碑前,只说了一句话:"从今年起,海上的仗,不打则已,打,就得出门就赢。可赢的前提,是海面上,一年四季,都有咱们的船。"
四季巡航的章程,是水师提督会同工部、户部,拟了半年拟出来的。章程分三路:东路由登州出海,巡辽东到山东的航道;南路由明州出海,巡山东到闽粤的航道;西路由番禺出海,巡闽粤到占城的外海航道。三路水师,春夏秋冬,轮番出海,每一季,海上至少有三支船队在巡。
"三路巡航,"水师提督在御前,对赵宸道,"把近海的漕运航道,全罩在网里。海盗的船,白天不敢靠岸,夜里不敢泊港。他们想劫漕船,就得先过水师的巡航线。"
"巡航的银子呢?"赵宸问,"水师常年出海,人吃马嚼,船耗帆损,不是小数。"
"回陛下,"户部的程辅之接口道,"巡航的军费,臣拟了章程:从西域通商税里,单列一项'海防银',专供水师。通商税是西域商路收的,海防是近海商路护的——两下里,都是商路来的银子,正好相抵。"
"不占民生库?"
"不占。"程辅之道,"民生库的银子,一文不动。"
赵宸听完,只说了两个字:"准了。"
巡航的头一年,海上的海盗,日子难过了。
从前,海盗们摸清了水师的规矩:水师每年出海三次,春汛一次、秋汛一次、年关一次。其余的时候,海面是空的。海盗们就在水师出海的间隙里,劫漕船、抢商船,抢完就跑,等水师追出来,人早没影了。
如今,水师的船,四季不断。春汛刚过,夏巡就出了海;夏巡刚回,秋巡又接了班。海盗们算不准水师什么时候出海、走哪条航线,只好躲着走。
夏巡是最苦的一巡。六月的海面,晒得冒油,船舷烫得能烙饼。水兵们白天顶着日头站岗,夜里还要轮班了望。有年轻的水兵,在船舷边抱怨:"这巡的,比打仗还累。"
"打仗是三天的事,巡航是一年的事。"方千总道,"三天的事,靠勇;一年的事,靠耐。你耐得住这一年的苦,海上的太平,就是咱们守出来的。"
夏巡的航线,沿辽东到山东走一个来回。这一路上,有暗礁、有涡流、有雾区,还有藏在海汉子里的海盗窝。方千总的船,每过一处,都要放一艘小艇,进海汉子探一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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