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出站口跑出来,远远地就喊“爸”。现在喊“爸”的换成了苏敏,那一声“爸”叫得越来越自然,像是从河生有了儿子那天起就已经在等着这个声音。
“河生,快点。”林雨燕在前面喊他。
“来了。”他加快脚步跟上去。
方卫国出院那天,河生给他打了个电话。方卫国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中气,虽然不像年轻时那么亮堂,但毕竟不再是病中那种沙哑。
“河生,我回家了。儿子把我接回来的,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冰箱里塞满了菜,够吃一个礼拜。”方卫国像是汇报工作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舒心的骄傲。
“你好好养着,别急着写书。”
“不写了。歇一阵。”方卫国在电话那头顿了顿,忽然换了个语气,“河生,溪溪的文章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那篇写你的,我看了,好。这孩子比我强。”
河生握着手机,沉默了片刻。他在想,方卫国这一辈子教过不少学生,带过不少徒弟,批改过无数稿子。他很少说“好”,更少说“比我强”。这句话落下来,分量不轻。“卫国,你等着,等她的书出来,序还得你写。”
“好,我等着。我这老命,阎王爷还没收走,就是为了等这一天。”
两个老人在电话里笑了,声音掺在一起,有些抖,有些哑,但听着踏实。
下午,河生坐在书房里,把那本从北京带回来的笔记本翻开。是在医院陪方卫国的时候,他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。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自己都不太认得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卫国说:这辈子值了。”
河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他拿起笔,在下面加了一行——“也值了。”
九月的尾巴,上海下了一场雨。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筛子筛过一样,均匀地洒在万物上。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一层,铺在地上,金黄色的,踩上去沙沙响。河生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黄浦江。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,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林雨燕在他身后给他披了一件外套。“别淋雨,感冒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河生拢了拢外套,“年轻时淋多少雨,也没感冒过。”
“那是年轻。”林雨燕站在他旁边,“老了,不比你年轻时候。”
河生没有反驳。她说得对。老了,不比年轻时候。可他心里不觉得自己老。站在阳台上看黄浦江,他还是那个站在黄河边看水的少年。水不一样,人也不一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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