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照潼废城到鹿角渡,一百六十里荒路,赫连枭只用了两天。
第一天还算顺利。天蒙蒙亮时,他们已经把照潼甩在了地平线后面,马蹄踏碎的霜花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俘虏被捆在马背上,胳膊脱臼的肩膀肿得老高,但韩磐给他塞了布条又绑了死扣,连哼哼都哼不出声。赫连枭瞥了那俘虏一眼,没说话,只是催马走得快了些。
他需要拉开距离。照潼废城里的那波人退了,但退得太干脆,干脆得不像溃败。他在栖梧待过三年,知道杀手和探子的区别——杀手失手后要么死战不退,要么迅速撤离但一定会留下断后的死士;可那晚的人不是,他们是探子。目的不是杀人,是试探。打了几合,摸清他的刀法和人数,立刻就撤,不带一丝犹豫,像是早就定好了撤退的暗号。
这说明两件事。第一,他的行踪已经暴露。第二,对方的目标不是他的人头,而是他要去的地方。他们想知道他要去哪,所以跟着。
所以他不能让他们跟到。
第二天,赫连枭换了路线。原本要走的鹿角渡官道被他临时放弃了,他带着人马折向北,翻了两座矮山,穿过一片半干涸的沼泽,从一片野松林里硬劈出一条路来。野松林密得透不过光,松针积了几尺厚,马蹄踩上去无声无息。树影在身上一道道滑过去,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,像是永无止境的重复。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陈腐的混合气味。这条路难走,马匹累得直喷白气,但隐蔽,头顶的松枝密不透光,脚印也会在松针上自行消失。
走出野松林时已是第二天傍晚。夕阳把远山染成铁锈色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芦笙江到了。
赫连枭勒住缰绳。
芦笙江的江面比寻常河流宽得多。站在江岸上,对岸的景物像是蒙了一层纱,模糊而遥远。江水碧沉沉的,深得发黑,表面却平静如镜,把两岸的山影倒映得纤毫毕现。江风从水面上刮过来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——不是寒气,是凉,透彻骨的凉,像是这水底下沉着万年不化的冰。
“鹿角渡,”赫连枭朝西边指了指,“渡口应该还在。”
渡口确实还在。六人沿岸摸过去,不多时便看到了那座废弃的码头。元极王朝的石工手艺好得惊人——码头主体居然没塌,石台阶依旧完整,一级一级伸进水里。台阶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石缝里插着的系船桩倒了好几根,剩下的几根被水蚀得坑坑洼洼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岸边歪着一块石碑,碑文被风雨磨去了大半,只剩下一个“渡”字还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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