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缝里斜切进来,照在她脸上,像一块烧热的铁片贴着皮肉。陈宛之没动,也没抬手去挡。她已经坐了一夜,脊背僵得发酸,手指搭在桌沿,指甲边缘有些发白。屋里静得很,连檐角滴水的声音都停了,外头街市早热闹起来,叫卖声、车轮碾石板的响动一阵阵传进来,但她听不真切,只觉得那些声音隔着一层厚布,闷着,压着。
她低头看案上那张纸。
誊抄的拓片平铺着,“文心承脉,血继归”八字清清楚楚。昨夜她滴水试红斑,粉晕一闪即逝,像是某种东西在纸上活了一下又死了。她没再试第二回,怕把痕迹毁了。现在这行字就摆在那儿,不增不减,也不解释。
她脑子里走了一遍证据。
“永昌”是禁年号,礼部明令不得用,可这块碑立于“永昌三年”,说明立碑人要么不知律令,要么根本不怕。渔村老族长给她的铜鱼符,和拓片上的鱼符刻痕几乎一样,弧度、分叉、尾钩的角度,差不出半分。还有“文心”——她十岁在古庙捡到的玉简上刻着“文章通天地,执笔者有灵”,而拓片上写的是“文心承脉”,前四字重合。三件事凑一块,不是巧合,就是命。
她想起县试那天。
老族长当众拿出铜鱼符,说要验契。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契,只记得他盯着她眉心那点朱砂痣看了很久,嘴里嘀咕了一句:“像印。”当时她以为是老人眼花,现在想来,他或许早就知道什么。
还有逃荒路上那位老儒生,临死前枯着手抓她袖子,说她“眉间有印,非俗世尘骨”。她那时正忙着熬药救人,只当他是病糊涂了,顺口回了句“您先喝汤”,便转身去搅药锅。如今回想,那话未必是胡言。
前些日子修订《农政全书》,一位退休的老典簿翻到“文心”条目,突然抬头看她,眼神直愣愣的,说了句:“这词不该现于今世……前朝才有。”说完自己吓一跳,连忙低头翻书,再不言语。她当时没追问,怕惹是非,现在才明白,那不是昏聩,是惊惧。
这些事一件件浮上来,原本散落在记忆角落,像碎瓦乱石,现在被人拿线串起,成了路标,直指一个她不愿见的地方。
她不是陈家的女儿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时,她没觉得多震惊,反倒像听见一句早就该来的实话。她坐在那儿,手指慢慢收拢,把那张纸捏紧了,纸边硌着掌心,有点疼。
她是谁?
渔村陈家嫡女,采药救人的小姑娘,靠文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沈怀真——这是她拼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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