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大词汇命名的街道。但那时候它对我们来说,不需要名字。它就是我们“出来走走“的那条路,是我们从校门口出发后默认的方向,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地图。
街道不宽,两车道,两边种着法国梧桐。九月的梧桐叶子还绿着,但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发黄的光泽,像旧书页的颜色。路面上偶尔能看到前几天暴雨留下的积水坑,踩上去会溅起细小的水花。路边有卖烤红薯的推车,有修自行车的摊子,有一家永远在放港台流行歌的音像店,还有一盏路灯——第三根电线杆旁边的那一盏——总是忽明忽暗的,像是在打瞌睡。
我们走过这条街无数次。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路线:出校门右转,经过那家卖煎饼果子的早餐摊(这时候已经收了),经过那家文具店(灯还亮着,老板在看电视),经过那个公交站台(等车的人歪歪扭扭地靠着栏杆打瞌睡),然后一直往前,走到没有路灯的地方,再走回来。
我们从来不走远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太远了就回不来,回不来就赶不上宿舍关门的时间——男生十点半,女生十点。这是铁律。宿管阿姨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大手电筒,谁迟到谁就别想进。没有例外,没有通融,没有“我忘带钥匙了“这种借口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今天我提前做好了晚点回去的准备。
“这次往哪边走?“她看着我问道。
她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。不是那种刻意睁大的亮,而是一种自然的、湿润的光泽,像是刚下过雨的路面反射着灯光。她问我往哪边走的时候,嘴角微微翘着,带着一点期待——她知道我每次都会说“往那边“,然后带她走一条她没怎么走过的小路,或者故意绕远,或者突然停下来指着天上的月亮说“你看“。
“哪边都一样,反正都得走。“说这话的同时,我已经做好了晚点回去的准备。
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敷衍,其实是一种承诺。意思是:我不急着回去,你也不急着回去,今晚的时间属于我们,不是属于宿舍,不是属于明天,不是属于任何人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“她追问。
我能听出来她声音里那一点点试探。她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打算走远一点——因为走远意味着晚归,晚归意味着冒险,冒险意味着她需要跟我站在同一阵线。她需要我给她一个明确的信号。
但我没有直接回答。我决定换个方式。
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“我并未回答她的问题。
“9月9日,明天是教师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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