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壁的黎明从无温柔天色。黄沙裹着干涩的劲风横掠旷野,昏黄天光压得极低,天地间只剩一片沉滞的土色,连风都带着战前死寂的沉重。玉门关东郊数十里旷野,早已被异族铁甲铺满,楼兰与黑山两部联军合兵列阵,层层叠叠的甲片锁住微光,冷刃森森,煞气凝如实质,死死罩住整座东门城关。数月围困的隐忍、粮草焚尽的焦躁、援军将至的危机感,尽数压在这一场孤注一掷的总攻之上。
连日静默对峙的联营彻底褪去死寂,数十万甲兵彻夜整戈待战,马不卸鞍、人不解甲,每一名士卒眼底都只剩疯魔的杀伐。此前围困耗敌的拖沓策略被尽数舍弃,联军收拢所有精锐、死士、部族辅兵,清空库房所有攻坚器械,将整部西域战局的胜负、部族来年的存续,全部赌在强攻东门、一日破城之上。密密麻麻的兵阵从城墙根一路铺展至戈壁深处,无一处空隙、无一丝退路,人海如潮,静候破城号令。
楼兰城主立于中军高台,墨色披风被狂风撕扯得翻飞乱舞,衣袂猎猎作响,面上无半分波澜,眼底却沉淀着积月的戾气与孤注一掷的狠绝。暗哨传回的情报确凿无疑,大胤中原援军昼夜疾驰,三日之内必抵西域。他很清楚,这是联军最后的破城窗口。一旦援军合围,数十万围城大军腹背受敌,数月心血尽数作废,楼兰国力透支殆尽,再无南下叩关、割据西域的可能。胜,则踏平雄关、截断援路、雄霸西陲;败,则精锐尽殁、王城受困、大势倾颓。
他右臂缓缓抬起,骨节紧绷,攥紧漆黑令旗,凛冽嘶哑的吼声穿透呼啸风沙,碾压过整片联营,落进每一名士卒耳中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“全军冲锋,踏平东门!”
黑旗骤然劈落,风声炸裂。
苍凉凄厉的攻城号角瞬间撕破天地,数万人齐声嘶吼的杀伐巨响震得大地微微震颤,黄沙腾空翻涌。联营后方的投石机同时绞索发力、松弦落石,数百枚磨盘大小的粗砺巨石破空飞掠,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,黑压压砸向玉门关东门。天穹之下尽是飞石黑影,遮蔽昏黄天光,密密麻麻,无死角覆盖城头墙面与垛口。
轰然巨响连绵不绝,层层叠叠砸在夯土砖石城墙之上。坚硬的城砖瞬间崩裂粉碎,碎石碎屑四溅纷飞,经年累月夯实的墙体剧烈震颤,墙皮大块剥落,裂纹如蛛网般快速蔓延。城头戍卒立足不稳,脚下砖石晃动,耳膜被轰鸣震得嗡嗡作响,人人俯身死死扣紧垛口砖石,指节发白、手臂紧绷,硬生生扛住这波毁灭性的石雨碾压。数名躲闪不及的士卒被飞石擦中,身躯瞬间被砸瘪,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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