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外,秋霜覆野,千里荒原坦荡无垠。
这片横亘北疆的苍茫阔土,常年风沙肆虐,寒烈逼人,向来是草木稀疏的不毛之地,更是百年以来南北拉锯、兵戈频仍的凶险战场。衰草深处隐着荒冢,黄沙之下埋着断骨,千百年来,唯有戍边铁骑、巡防士卒往来奔走,寻常百姓从无一人敢在此扎根耕种、安家度日。
直至中枢新政传至北疆,一纸戍边屯田诏令,堪堪打破这片荒原的死寂沉疴。
朝廷明文下诏,关外所有无主荒土尽数划归军屯,交由边关戍卒开荒垦种、自给自足。一来舒缓北疆长途运粮的沉重压力,二来扎根驻军根基、安稳边防人心,三是以兵护田、以田养兵,让千里荒原地生出屏障,消解年年不绝的粮荒与补给滞困。
玉玺朱印昭然,条文规制明晰,本是固边利民、安邦定国的上上之策,可当真落地雁门关,却迎面撞上了盘根错节、盘踞数代的本土豪强势力。
沈砚自江南冶坊查弊收官,未歇片刻,车马不返京畿,径直北上,昼夜兼程奔赴雁门关。
西域烽烟未歇,北狄开春合围的兵锋已然隐隐压向边境,北疆暗流涌动,旧日流言余波未平。此刻边关安危,全系于军心安稳、粮储充盈、边防规整三者之上。屯田新政是北疆立足的根基,半分拖延不得,一寸舞弊容不下。
车马徐徐行至关外荒原,沈砚抬手掀开车帘,扑面秋风凛冽刺骨。他眼底惯有的温润平和缓缓敛去,一层沉冷之色覆上眉眼。
目力所及的千里荒土,与中枢台账所载全然不符。那些地势平整、水源丰沛、最宜开垦耕作的上等沃土,尽数被人刻意圈占封禁,无一空置。纵横交错的土垒界桩割裂整片荒原,密匝的荆棘篱笆围起一方方良田,地块深处立着一块块木质私牌,清晰刻着各家氏族名号,标注私产地界,严禁闲人踏入。
唯有那些风沙肆虐、土质贫瘠、耕作艰难的边角荒滩,空空荡荡无人问津,孤零零散落荒原各处。
中枢明文划定的军屯公地,大半尽数落入雁门本土士族私囊。
随行边关参军策马靠近车旁,面色凝重,低声据实禀报,字字皆为实情:“沈大人,关外七成沃土,尽数被本地赵、李、周三族私下圈占。三族扎根北疆数代,宗族繁茂、人脉盘缠,常年把持关外田土、市集转运、粮草调度。州县官吏多与三族联姻结亲、利益捆绑,中枢屯田政令下达后,地方官府一味阳奉阴违,暗中纵容豪强占地,刻意拖延新政落地。”
沈砚指尖轻扣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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